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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件高级定制,都是一座时光博物馆
2018年4月13日 09:42

这件薰衣草色蕾丝晚礼服是整部影片中最为惊艳的一件礼服。穿着这身奢华礼服的阿尔玛终于从一个渔民的女儿蜕变为“时尚女神”。

  好莱坞影片《魅影缝匠》引发关注,不仅仅因为它是丹尼尔·戴-刘易斯的息影之作,更因为影片再现了时尚业一段风起云涌的旧时光:上世纪50年代。那是高级定制的高光时刻。也正因为如此,该片获得今年第90届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

  讲述时尚的电影很少,而聚焦在“高级定制”的则更是寥寥无几。据说,这部电影的名称源于维多利亚时期的一个概念———在过度劳动下,裁缝即便不工作,却还能感受到手指间有一根针。不过,该片的服装设计师马克·布里奇斯对此有另外一种解释———设计师在作品中倾注了所有心血,他们所设计出来的衣物,不仅仅是供人穿着的日常用品,更是设计师本人的映射———这样的解释,似乎更符合这部影片所传递出来的信息。

  当大工业和成衣的兴起深刻地改变了时尚业的面貌,也许只有光影能带人们重回世界时装史上最华美浪漫、优雅多情的年代,去发现时尚的终极密码。编者讲述时尚的电影很少,而聚焦在“高级定制”的则更是寥寥无几。《魅影缝匠》营造了一场时尚界极致奢华、浪漫的绮梦,让“高级定制”这个日渐衰落的行业重新回到大众的视野。

  电影把时间设定在上世纪50年代,其中大有深意。那是“女性风格”盛大回潮的时代,是整个世界时装史上最华美浪漫、优雅多情的年代。这个年代,正是被后世称为“高级定制”的黄金年代。

  提及高级定制,许多人都能对那个年代巴黎时装业的诸多设计大师如数家珍。迪奥、克里斯托瓦尔·巴伦西亚加、查尔斯·詹姆斯……正是这些巨匠构建起了二战之后世界时尚的新格局。

  而与此相平行的,在二战后的英国伦敦,同样存在着更为隐晦却同样力量庞大的时尚分支。和迪奥这一类动不动有着几百人的大型工作室不同,伦敦的时装品牌以小而精,并常常兄弟姐妹共同经营见称,这些时装屋通常都坐落在伦敦的萨维尔街。《魅影缝匠》的男主角雷诺兹·伍德科克所开设的高级定制工作室,就是这样一家小而精的时装屋。

  雷诺兹和妹妹西里尔的搭档珠联璧合,而在现实中,时尚界的兄妹组合也并不鲜见,这种模式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的诺曼·哈特奈尔,后来到了上世纪90年代,又出现了詹尼·范思哲,到如今,有了克里斯托弗·凯恩。

  高级定制是一个十分紧张,而又消耗时间和精力的工作。在这点上,《魅影缝匠》并没有浪费任何的时间,而是开门见山,直接切入主题——从繁琐的测量尺寸的过程,到打样、剪裁、缝纫,每一个环节在影片中都有体现。

  为了高度还原上世纪50年代高级定制时装屋的风格,在影片中呈现的几十套衣服亦是严格按照高定的要求,由人工缝制而成。

  该片的导演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服装设计师马克·布里奇斯和男主角的扮演者丹尼尔·戴-刘易斯还无数次光顾位于伦敦的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通常缩写为的V&A)。该博物馆收藏了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数位高定大师的设计作品。

  尽管拥有多年的设计经验,但近距离观察大师的作品,无论是面料的选择、还是装饰的精美程度,亦或是设计师对人体曲线的把握和剪裁设计的奇思妙想,都让马克·布里奇斯惊叹不已。

  “高级定制的魅力除了奢华、量身定做之外,更多的体现在对细节的关注和对手工的极致追求。而这些,如果不看到实物而光看照片的话是无法感受的。”

  这种对手工艺术的极致追求,很大程度体现在了雷诺兹·伍德科克为比利时皇室设计的婚纱上。

  一眼望去,这件婚纱的设计简洁、没什么亮点。但婚纱上的蕾丝高领、丝绸包裹的纽扣、长袖,无不透露出优雅、高贵的气质。影片中,有一个充满仪式感的镜头,一群裁缝女工围在这条裙子周围,端起裙摆仔细检查裙子上的针脚。窗外的阳光洒进工作室,特殊的婚纱面料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这一刻,仿佛她们小心翼翼捧在手中的,不是一条裙子,而是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事实上,这条婚纱中,还隐藏着连电影本身都没有透露出的“秘密”。“我在做这条裙子的时候,跟助手说,我们尽量少留些针脚和接缝。这是高级定制的一条定律:针脚越少越高级。如果一条裙子能像雕塑一样‘天衣无缝’,那就完美了。”马克·布里奇斯说,这种隐藏在高定角落里的秘密宝藏,只有穿者真正试过之后才能体会得到。

  在高级定制最辉煌的上世纪四五十年代,名媛们是非定制不穿的。她们每次购入的服饰除了那些传统的晚宴裙装,还包括日常家居服、马术装、滑雪服等各个方面所需的服饰,就连在花园里偶尔剪些花草,都要换上专门的衣服。

  而这一点,在电影中也充分得到了体现。马克·布里奇斯曾透露,为这部影片制作衣物最大的挑战在于,不但要制作出符合高定要求的华服,更要贴合上世纪50年代的那些高定客户们的生活习惯。“当时的服装比现在讲究多了,分场合和时间都有不同的衣服配套。”马克·布里奇斯说。因此,在雷诺兹·伍德科克的时装秀里,就搭配有名媛贵妇们出席不同场合时所穿着的衣服。有专门看歌剧的裙子,有精致的午餐裙,还有女主人招待客人晚宴的裙子。“我们不但研究那个时代的衣物,也要研究那个时代的社会结构、风俗习惯。这样才能制作出符合时代特征的高级时装。”

  在那个年代,仅巴黎就有高级定制时装屋一百余家。然而,随着大工业和成衣的兴起,“高级定制”这个行业开始深藏入神秘的角落。极尽奢华、只为少数人服务、只有少数人消费得起——成为“高级定制”被诟病的三大“罪状”。

  《纽约时报》曾针对高定时装的命运发表过评论:“每过10年,医生们都会围绕在法国高定的床边,宣布它即将离去的消息。但就像每一个与病魔斗争的人一样,坚强的意志使得高定一次次存活了下来。”

  无论如何,每一件高级定制都是一座时光博物馆,一座艺术实验室,不如索性把它拔到艺术品的高度。即使高级定制最终将步入博物馆,人们对于美和手工艺的追求和热爱,却永远也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而这也许正是《魅影缝匠》所透露给我们的终极“时尚密码”。

  四条举足轻重的裙子

  这是电影《魅影缝匠》中影响了剧情走向的四条裙子。同时,它们也向观众直观展现了在那个女性风格盛大回潮的时代,裙装到底是什么样的。

  薰衣草色蕾丝晚礼服

  这是整部影片中最为惊艳的一件礼服。戴一刘易斯亲自选择了丝绸的颜色。在确定“伍德科克之家”的设计风格时,导演定下了这是一个非常善用蕾丝的定制作坊的基调。

  设计师马克·布里奇斯的团队跑遍了伦敦,才寻觅到了一段长达三米的17世纪的佛兰德斯蕾丝。

  佛兰德斯蕾丝不仅仅是一种蕾丝工艺,更是这个独特地区的一种文化遗产。

  电影中,男主角雷诺兹也说了这是他在二战中在安特卫普抢救回来的一段16世纪晚期的蕾丝。

  因为这种面料数量有限,所以马克·布里奇斯的每一刀都非常慎重,一旦剪错就再也没有办法回头了。

  “我一直在等合适的时机,拿它来做衣服”。雷诺兹将阿尔玛的名字缝进了这件长裙。穿着这身奢华礼服的阿尔玛终于从一个渔民的女儿蜕变为一个“时尚女神”。她的仪态发生了变化,脸上也泛起了自信的笑容。

  阿尔玛首次设计的暗红色连衣裙

  “这条裙子的精妙之处在于它有那么一点点的尴尬。”马克·布里奇斯这样评价这条裙子。这是一条暗红色的紧身过膝中裙,是阿尔玛自己设计的第一条裙子。她穿着这条裙子赴与雷诺兹的约会。当她走下楼梯,雷诺兹的眼神很微妙,透露出一种对这个设计并不满意的眼神。这是他们俩关系的一个转折点。

  “这条裙子的设计并不精妙,这是为了符合剧情的发展和人物的性格。”马克·布里奇斯说,他特意在这条裙子的肩膀上加上了几朵花,使得整条裙子的结构显得有点怪异。“这显然不是一条精品时装,但是一次不错的尝试。”

  女主人晚宴派对装

  在“伍德科克之家”春季秀之上,阿尔玛穿着这件深红晚礼服第一个走向观众,正式奠定了她在雷诺兹心中第一缪斯的地位。在下摆上同样用上了“伍德科克之家”最具标示性的蕾丝同时,还在晚礼服上增加了口袋的设计。在20世纪前,受细腰线条审美影响,口袋曾在非常长的一段时间内成为女性礼服的禁忌,因为增加口袋就意味着流畅线条的放弃。

  但马克·布里奇斯在这里为口袋的增加赋予了一些新的想法,这是一条专门为主办晚宴派对的女主人度身定制的款式,在整场派对上不停穿梭招待客人的女主人,一个小小的口袋所起的功能就非常关键。

  绿色露肩丝绸长裙

  在为影片中女主角设计服装时,马克·布里奇斯一直想设计一条露肩礼服,“在我看来,这非常符合那个年代。露肩礼服不一定代表轻佻,挑逗,也可以十分端庄。”不过,戴一刘易斯对这个想法不以为然。直到女主角也表示希望有一条露肩礼服时,这个想法才终于得以实施。

  布里奇斯用面料制作出了一条苔藓绿中混合着金色的长裙。这条长裙出现在雷诺兹与阿尔玛共同参加一个晚宴时。从影片效果来看,这条长裙与该场景的氛围十分契合。而最终,这条露肩长裙也出现在了电影海报之上。

  为了拍这部电影,男主演学会了全套缝纫手工

  ———电影《魅影缝匠》幕后的故事

  丹尼尔·戴一刘易斯在片中扮演男主角———服装设计师雷诺兹·伍德科克。他在1950年代在英国伦敦与其妹西里尔一起经营着高级定制工作室“伍德科克之家”。

  伦敦的名媛贵妇都以穿着他定制的衣服为荣,甚至英国公主每一季的衣橱都是由他的作品填满的。他视设计为艺术,对工作有着近乎偏执的狂热。

  一直以来,伍德科克生命中穿梭着各式美女,但他对这种生活已感到厌倦。直到有一次他在乡下碰见了一位东欧的女侍者阿尔玛———卢森堡女演员薇姬·克里普斯饰演———他立刻为之着迷。阿尔玛成为了他的灵感缪斯,这两人最终发展出一段扭曲而又病态的爱情故事。

  人物是虚构的,那些关于旧时光的再现却是真实的。既然伍德科克被塑造成当时英国时尚界的标杆,就免不了出现大量时装定制屋场景和相当规模的定制服装。尤其是主角们在会客、工作、社交晚宴、日常生活各种场合中,身上所穿服装的质量、美感和搭配,都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影片和角色的可信度。

  几乎设计了本片所有服装(几套服装由男主角戴一刘易斯亲自设计)的马克·布里奇斯是一位资深的好莱坞电影服装设计师。他为这部电影设计了超过50套的原创作品,其中包括伍德科克春季时装秀中的九套服装。在这次获得奥斯卡最佳服装设计奖之前,他曾凭借在黑白电影《艺术家》中的出色发挥捧回过一尊小金人。他表示,电影服装设计师的任务与一般设计师不同———他们既要考虑服饰设计,更要贴合剧情。而在这部电影里,服装要推动剧情发展———在《魅影缝匠》中,时装与爱情,这两条线是交织在一起的。

  影片服装的设计工作在电影开拍之前就开始了。设计师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研究出什么是“伍德科克之家”的“时尚标志”。是什么让这家时装屋在众多的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与众不同?布里奇斯说,他查找了很多时尚杂志、新闻短片和服装博物馆,并仔细阅读了剧本。“男主人公阴郁、自负的个性让我们联想到深沉的色彩、厚重的纤维织物、羊毛织品,以及有质感的蕾丝和绸缎。最终,这些想法都呈现在了影片之中。”

  有意思的是,为了精确还原一位高级服装设计师的日常生活,影星戴一刘易斯在电影开拍一年前,就“拜师”美国纽约城市芭蕾舞团服装总监马克·哈佩尔,全身心学习手工裁缝技巧。

  “我们花了好几天只是学习用定位针定位,并努力让动作看上去自然娴熟。”哈佩尔说。“拿起一把剪刀有笨拙的方式,也有优雅的方式。很多看电影的外行人其实并不会注意到他如何使用定位针,但是一些内行的观众还是会注意到这些细节。我们那时会练习如何拿起一对定位针然后把它们放到嘴中,再固定到裙子上。”

  在哈佩尔那里,戴一刘易斯学会了剪裁、褶皱、压针等一全套缝纫手工。他的“毕业作品”是为他的妻子“复刻”了一件上世纪50年代、巴黎世家的一条高级定制礼服。“他想在他妻子身上进行一遍立体裁剪、制作图样、剪裁、贴配饰这一系列过程,并在修改之后,再进行第二遍调整。”哈佩尔说,最终的成品艳惊四座,戴一刘易斯“出师”了。

  谈及该片中服装设计的灵感来源,马克·布里奇斯曾透露,巴黎世家创始人克里斯托瓦尔·巴伦西亚加的设计风格是该片时装的主要灵感来源。和克里斯汀·迪奥一样,上个世纪初建立的巴黎世家的巴伦西亚加是以极端华丽的高级定制而出名的设计师。

  而在雷诺兹·伍德科克才华横溢而又怪僻自负的性格设定上,导演更多借鉴了鬼才设计师查尔斯·詹姆斯。

  曾经有人评价查尔斯·詹姆斯是才华与知名度最不相符的女装设计师。因为他的古怪性格,不被当时社会所接纳。而终身相伴的抑郁症,又让他的有生之年过得并不愉快。晚年的他穷困潦倒,甚至“一衣多卖”,闹出不少丑闻。据说,在他临死之前,还在与救护车上的医护人员夸赞自己:“这对你来说也许并不重要,不过你要知道,我是西方世界中最出色的高级定制设计师”。最后,品牌后继无人,这个名字也随之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来源: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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